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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此一整天就看这一棵松树》 (阅读644次)





《我听树林鸟声把这个早晨填满》


 

所有过去的早晨与所有未来的早晨

在你诞生的那一刻,都同时诞生

都溶入你今早醒来后的此一刻早晨

这是一个与你一起共生死的早晨

可以与你一起吃早餐豆浆面包及油条

没有任何时刻比你此刻更有意义

我用苏醒不能把睡梦填满

我不能把虚空从身旁稍许拿开一点

如老年人的身体才挂满时间的锁

又必须不停歇地打开自己的门

就听树林鸟声把这个鱼肚白早晨填满

此刻窗前空地上有个孩子踢足球

没有准备射门,空地上没有一扇球门

忽然另有一个孩子笑着跑来抢球

原先那个孩子,边笑着,边护着球


 

《一切皆从回忆开始》


 

我在第二次上黄山回忆第一次上黄山

我从第二场大雪回忆第一场的初雪

我走第二趟路上,回忆第一次的路过

第二条皱纹真实地活在第一条皱纹里

坚守吧,生活历经欺骗也不轻易怀疑

此刻的你,是连接着以前无数的你

我站博物馆橱窗前也不能破解历史真相

选择相信美好事物?相信黑暗尽头有个黎明

一生读书停留在第一次读书声里

昨夜三四个小时聊下去只记得第一句话

稿纸上跌倒,我爬起,舌头舔每个字气味

是写下第一个字把我带到结束那个字

最后一次踏入此旅馆房间,气味还在那里

第二天在寺院后小巷回忆第一次吃羊肉泡馍

然后向来时长途汽车站走回去


 

《仙人掌的刺痛》


 

今天高兴是今天碰见高兴的事

今天不高兴是碰见不高兴的事

恰读到设计师陆陆《仙人掌的刺痛》

我想象把手掌心放到仙人掌的肉刺上按下

除了手指虚假疼痛外

有没有血流下手指时那些痛快

安宁则在身体某些地方真实地生长

嫩嫩的,像刚抽树芽,也像婴儿肤色

其实一切都没有发生

窗口还在,也没有仙人掌的肉刺

走吧,赤脚走着荆棘荒凉星空

穿过的文化眼光与鞋袜都将没有了

真实心跳,每痛一次都需等候两三百年?!

我暂住一只金黄色南瓜鸟笼里

我在鸟笼里编制小格子思想的漏洞

以致苏醒也生出水的幻觉

没有水龙头,我关水龙头,我开水龙头


 

《这些是你自己的夏夜》


 

即使工作劳累,夜晚自行走入梦里

或梦拿着一麻袋的梦走向你

麻袋或是一个巨大现实里的不现实

耳朵眼睛感受这一切发生

每粒沙的经验,它有全宇宙的意义

这是你自己的夏夜,你自己的梦

别人不能侵入,笑声也来自你自己喉咙

喉咙里存在的鱼刺已轻拔出

夜色原如此友善,并体现诚实

你身体内的每个角落,都反复苏醒

你没有必要像一只警犬为案情苦跋涉

星光洒落,汲取夏夜清凉

找一棵树坐下,树叶们庇护你歇息

星光守护的秘密,重新抵达此

树立足泥土,下面都有根

安心坐着,在静穆里排泄着人世恐惧


 

《我坐此一整天就看这一棵松树》


 

我认识自己一根手指

我也在感受一整个世界

我认识虚幻毛笔

在此刻寥寂纸面写毛笔字

真也在起草我不真实的人生


 

我坐此一整天

就看这一棵松树

安静如石头也为对付

人世恐惧、险恶与疾病

我知自己在看松树

后看自己,像一棵松树

又不是一棵松树


 

树一直在忙不走动

我走动

不过是走从虚空出发

又到达虚空前这一段路程


 

每一块树皮累累伤痕

你曽经愉悦与不幸

或别人所见自己不愿多妥协

与生俱来有这狰狞个性

多少人愿意抓住自身贪婪的小坏蛋

剥掉它的衣服?!

或记忆留下一个巨大黑眼圈


 

树默听冷风吹过

面对不理解的过分抱怨

松针颤抖而沉静

也不刺痛虚空拥抱的你


 

你悬在半空的虚空

你准备用失眠来完成的梦?

经常无语而存在

你自尊受创后又被修复

也是松针努力唤回自身清醒


 

甚少秋后松果

苍老松枝互相交错复杂

如不曽相识老朋友

你记忆里所剩的名字或面孔

甚少学识精深

并不顾影自怜的人

都是偶尔经过停歇的山雀

都是互不打招呼而友好的陌生


 

遥望山谷深处

有默默挣扎在煤层的名声

还在等候燃烧?!

有不消失的欲望

沿后背脊柱骨缓慢爬升

也如乳白色云雾在对面山坡爬升


 

松树一张苍老脸孔

多表了几分沧海桑田表情

悟及不值一分钱的时间

也是余生最值钱宝物

或认识清贫时空气

也有不接受污染的清新

亲朋好友都仅是萍水相逢的客人


 

装满虚幻的光亮

依旧是那些不顾一切的纷争

哪有那种被遗忘堆放的

应该放下的放松

你错读了虚空

那种不着意的一笔一划

都纷纷将事物

送入下一段不返回之起程


 

松树持有松针的安静手艺

感受寂静中也有柔软而暖和的光

为你抵抗着风湿病痛

仅如此而此

独坐时并不孤独

虚空处并不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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