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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歌(10首) (阅读2116次)



半夜下的雨是白垩纪的,
因为我听见了恐龙吼。
我摁亮了灯,灯光是2017年的,
我身上的肉热乎乎的。
 
曾喜说:诗,就是诗的准备。
因此我通过强劲的想象
去搜集宇宙爆炸的碎片,或者
变成一只填海的鸟。
 
鸟的身上微缩着一头恐龙吗?
或者是一只报信的鸽子?
不晓得。我发明了许多种活法,
结论是:活,就是活而未遂。
 
睡它一个回笼觉吧,
或许可以复兴原始森林的梦。
多少个早上,陌生的世界
从我身上醒来,老虎穿走我的鞋。
 

 
黄昏的形状像一个密道,
曾喜心头一喜,放下酒杯。
这机会岂容错过,眨眼功夫,
他脱了个精光。
 
早就不耐烦这些布片和皮革了,
它们逼他装人,况且真的太热。
他朝入口处走去,一张女性的脸
一闪——母亲?还是母亲的母亲?
 
他进入,感到一丝阴凉,
整个身体像被丝绸包裹着。
他深入,并且融化了,那些液体
朝密道的深处涌流……
 
哦,欢快的甜蜜的波浪!
挟带着一种未知的生物的气息。
在微弱的光线下,在黄昏的尽头,
他水淋淋地站起。
 
 

 
经过一天的热风,阵雨,
肉丝面,狮子头饭,两斤老酒,
十三个屁,四十九次发呆,八十一回挠痒痒,
我还是我,坐在一堆肉里,忍胖。
 
需要一点点夜晚的残忍,
将这堆肉剁碎,上可以喂养星星,
下可以肥田,可以撒臭,可以糊野狗的口。
我坐大地中央,忍着虚无。
 
白天多么写实,夜晚如此科幻,
而清晨,我还是我,从一双鞋子里站起,
紧紧大脑的发条,以身体的弹力
腾挪于生活,忍着机械的器官的噪杂。
 
当然可以将白昼打制成一只
空酒瓶,塞入我,并旋紧黑夜的瓶盖。
这就是宇宙的形状了吧,我想,
我搂住双肩,忍着爆炸前的寂静。
 

 
镜子深处必有一具白骨,
因为是子夜,因为你失眠且梳头,
因为你张大嘴巴看牙垢,
因为你光着身子,多肉的身子。
 
白骨从背后抱住你,你听见
祖先向你的身子陷入,
未来的你向你的身子陷入,
你的肉翻卷着,不,怒放了……
 
你转身,含一片洋参走到阳台,
暴雨过后的天幕异常肃穆,
而周围的建筑突然消失,
——你浮在半空,不,你骑着一条龙。
 
是的,请以舌尖上的甜作证:
苍穹深处必有无数条龙,
它们是失眠者的宠物,
它们是被时间惊吓了的人类的坐骑。
 
 

 
凭啥让我像点样,像什么样?
我迸水,我是你踩不住的河;
我迸火,我是火里飞出的鸟。
我发呆,你以为我傻呀!
 
放眼量,有啥像样的?
像样的狗没有,像样的少年
没有,像样的乞丐没有,
甚至没有像样的贼……
 
没有像样的是非。哦,原谅我吧!
也原谅这不像样的老天,
原谅那不像样的人间,
原谅蛤蟆的胸腔里天鹅的心。
 
河逆转,在太阳下吃风;
鸟俯冲,在水底孕珠。
只有你的惊诧是像样的,这个夏天,
我端坐着奔波,燃烧着结冰。
 

 
说兔穴也可以吧,因为这地儿
没人知道,除了嫦娥姐姐。
门前的河隔开市声,尤其是那些
高层住宅里的猎人,真讨厌。
 
沿水筑起的墙,和墙顶的碎玻璃
壮我的胆;墙下的大水缸
用来种植辣椒(为什么不是桂花树),
时不时我会朝缸里尿上一泡。
 
风吹对岸的杨柳,忽硬忽软,
示爱?呵斥?管它呢。
飞机经过时总以为会扔下炸弹,
我就即刻通过密道钻入水中,鱼遁了。
 
蛤蟆在暗处笑我,嗉囊一胀一缩的,
笑吧,蛤蟆永远只是蛤蟆。
我在檐下晒干身上妖着的人气,
退后三尺,避开空气里可能的电。
 

 
我何尝愿意在瓶子里瞌睡,在灯里避风,
在石头里打坐,在五脏六腑里等着烂掉?
我何尝不想穿墙而出,穿过水泥丛林,
穿过破烂的田野,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
 
那拧开我、拂拭我、敲打我、撕裂我的
意外之手,那提取我的闪电之手在哪里?
在人生的中途,在行将枯萎的躯壳里,
我需要一场交通事故,我需要一场暴雨。
 
热血喷发才是完美的开始,血中之花
才是我的摇篮,那摇篮里是善变的婴孩。
化身于所遇所见,化身于牛羊鸡犬,
持续地、持续地化身,化身于肯定与爱。
 
持续地、持续地生长、成形,因为死亡
原本就是个谎言,而我就是死亡之敌。
我是瓶中之魔、石中之妖,从烟雾释放,
从大海觅取神器,从万物提炼参差之美。
 

 
我看着他走掉,从我的视线,
从我刻意描述他的词语,从我的思想……
总是这样子,每当我起身,每当我
拉住他的手说“亲爱的”,他就一走了之。
 
我不认识他,不够认识他——
起初是透明的,后来是肉感的——总有
许多意外修改他的容貌。什么东西呀!但
有一点不容怀疑,他为我而来。
 
我是他的血液、给养,
我的记忆与想象归他使用,甚至梦里
爬出我身体的蜥蜴也是他的佳肴,
更不用说我说出的话……是他的细胞。
 
留不住,总是留不住,他是那么地
警惕着我的殷勤,似乎想保留
不完美的权利,或者说消失的能力。
他的消失宛若解体,那些来自我的碎片……
 

 
夏日抖擞,肉息弥漫。
从老宅抽身,有从蛤蟆的腹部
挤出去的感觉。去公园,
公园就是怡红院。
 
软硬交缠的湖畔,且放荡。
邀唤不绝于耳,斜睨之下,
胴体缤纷,各类姿式,各类任性,
各类节奏交融后的震颤。
 
应和的涟漪纹向四面。
蜘蛛铺开婚床,日光的手指
摸向大地私处,无神的塔
猛然雄起,云层堆积着云雨。
 
夏日强劲,爱我所爱。
老樟树下,狐女和美人鱼
分享着我的黄昏。此刻心跳,
一跳就是一天堂。
 

 
至少三种鸟语吵醒了曾喜,
至少三个世界坦露在带韵的议论里。
想起昨晚的鸟人,都有点旧了,
又想到隐士,果然做梦丢了手机。
 
开门时雨已落尽,空气腥甜,
他听见更多的声音,更多的吵嘴。
或许他得有一个表态,但是,
东或西,左或右,突然成了问题。
 
往上窜,与鸟类结盟;往下钻,
则与蚯蚓为伍:曾喜有点无所适从。
每个方向都会招惹一点新意,
难不成他的身体要作鸟兽散?
 
还是走着瞧吧,他拿定主意,
或许“消极的能力”反倒带来创见。
躁人越来越多,肥胖的谈吐
提升着本地的海拔,而他朝井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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