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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物学课(23首) (阅读2058次)



 生物学课(23首)

《腊月速写》

坐在年关的门口,
我不知道,年里年外有什么区别,
什么可以穿透窗玻璃,什么可以让白墙突然寂静如水,
描述我笨拙的嘴唇,
丢下湿漉漉的光,说起另外一场大雪,
像腊月的冷,缠绕在我的腰间?
我在腊七腊八的日子上,从一枚纽扣上撤走,
很快在门框的两侧,听见了两声喊叫,
带着牙齿的王冠,选择一束光,落在了鲁迅的两棵枣树上,
或许没有看见我的到来,
竟然摘走两片失明的树叶。

2018/1/23

《天命之忧补遗》

偏心眼的夕阳,在袒护一个下午,
一直在动小心眼,在把皱巴巴的一张稿纸当存折,
在烟雾缭绕的山头上,兑换暮色的宿命。
我仿佛看见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在模仿老虎纹身,
让我小心一点儿,一只乌鸦在行跪拜礼,又在天黑之前翻了一下身,
在我的左脸庞敲打上一方朱红印,
在说:“请原谅,请放下你手中的一把铁锤”。

2018/1/23

《记录:丁酉年冬月腊八》

工厂门口的嘈杂声,像一个谒咒,
在死去活来中念大悲咒,
从腊八的嘴巴里说出一个典故,
在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让人一阵阵揪心”。
雪花或许不是一个虚词,
仍在阳光下盛开,在二十七年前的一个镜头上定格,
搧了赞美词两个耳光,
啪啪声在问:“谁是工厂的叛徒?”
怕做错事的小调度踱着小方步,似在装蒜,
在反复涂改自己的体温,站在一堵墙根下撒尿,
在零下三十七度的气温上假笑,用一根手指划出一个弧形,
在一次安全事故中撰写报告,
之后,又习惯地用舌头舔舐血腥。

2018/1/24

《火焰的阴影》

劳动的苦涩,把一条毛巾染成黑色,
我不敢触摸它,
它正在火焰之上燃成灰烬,正在逃逸。
时而沿着阶梯爬上屋顶,掀掉一片灰瓦片,扔掉一片灰色,
带走一滴血或盐,擦亮一些词。
时而把一个阴影箍紧,让我把诗意写成静寂的地址,
再描上一棵石榴树,烧制成为一个卵形陶瓷,
犹如一粒石榴在火中筑巢。

2018/1/24

《黑暗的诱惑》

我像暴怒的老虎在与黑暗相携,扑入狼群,
像死亡一样快,在吞噬腐败者。
狼群在反扑,在嚎叫,在哀悼一路的惨叫,
殃及一个抽噎的半径。
当斑斓的色彩反射在天空,又被一朵黑云反压下来的时候,
感觉一切逃避都是狡黠或作恶,
像斜倚在赢尽的梦呓上,
像狄兰·托马斯在说:“绝不乖乖踅入诀别的良夜”。
我厌恶这般情景,跃为物的思想,
我能否说出我已经死亡,
弄懂了死亡的边界,丢开了一个身形,缩成一个图样?
仍有一种错愕,在虚构一个族谱,
在以白云为棺,误将骨殖当乡思。

2018/1/25

《身体的废墟》

回到身体里去,抚摸一下自己,
几乎是不知道什么在跌落,身体像一条臭虫。
这样数一数,一张嘴巴就是一个完结,
不容谁来插嘴,在拨弄一只奔豸,
就像是在赶尸,让我越活越白,白得吓出一身冷汗,
在用一个掏耳勺掏耳屎,像速冻的身体,
只认下活命的技巧,像一个纸人,
像一个旁观者,从不承认灵魂的职责是在驱赶苍蝇——

2018/1/26

《灵魅之书》

腊八,不宜出门,
有人在练习回马枪,杀破一个死门,
杀出一个鱼死网破。
这让我明白,人影终将在虚幻的缥缈间寥落,
虽能踉跄几步,但终将扯破魂魄,
在对着身体开口大骂:“你他妈的不是终身一我”。
我有分身术,在给灵魂更衣,
在剔除一副骨架,在把灵魂挂冬天的树梢上,
一下子,在树丫上睁开失明的眼睛,
看见人生的薄凉,像纸糊的银锭,
且迈着小碎步,从鲁迅的两棵枣树中间穿过去。
它们又很快地分开了,推开了一扇院门,在院门口站了一小会儿,
突然变成一匹白马,在土墙头上跑,
像一个兵马俑,在更远的尘世一晃。

2018/1/26

《夜赠某君:灵魂像一匹白马》

砰地一声,命运把我撂倒,
不知道是什么缘由,我已经变成了灵魂的坏蛋,
砰地一声来自池塘,像水的罪孽。
是的,一滴精血劈开了生命的泻槽,在一泻千里,
从一个马头琴开始,爬上思想的高八度,在一座火山口提问,
火一样的岩浆,带着蓝色的黏土在一起叫喊,
像鬼魂一样叫喊,逼走一个人的假象。
我坚持骑在命运的脊背上打猎,踏响了一片落叶,
从山顶下来,发现四周的生死在眨眼睛,
在盯视我脸上的疤痕,疤痕的爆裂声又抖开鬃毛一样的水,
像黑夜的根芽在甩动光线,又翻了一下身子,
在说:“黑夜像一头逃跑的独角兽”。
而黑夜仍是戒备森严,在把水重叠成冰,从屋檐上倾斜出去,
刚好绕过一个农庄,在追赶水鸟,
似乎是忧郁的后遗症,在强迫癫狂的恶习入睡,
在让灵魂丢下精致的躯体,像幻象一样飘。
与此同时,也让我对它们抱有希望,让我不再成为原来的人,
把人捣碎,只剩下马还有灵魂。

2018/1/27

《生而为人的困惑几何或代数》

现在,有许多比我年轻的人在死去,还有……
唉,不说内心之死了,谁会把灵魂保留下来?
谁会在人间只爱非人间的东西?
寂静是怀念,爱是恐惧,我在生而为人的困惑中讲述一种课程,
我怎能遗忘,人生在接受打击,
这么凶猛,一锤子砸碎了骨头,让灵魂淤积成血,
从身体的深渊坠落,像约瑟夫·布罗茨基小于一,
也小于一桶泔水,或是名利,或是包含着我的现实。
这是2018年的冬天,是一个农历的开端,
我在求证,然而制度击败了数学,
像沉默的雪,在荒凉的思想上推测,或人或物等于一个直径,
却不憎恨无根的生物,嫁接于实验或探看,
让死亡摘走双眼,是一个日子,而不是两天,
那么,这样的空洞或空洞的半径,所勘探的黑暗在哪里?

2018/1/28

《无用之物》

灵魂的样子,被描摹出来,
似乎是人的样子,而它却在拒绝,又交还给人们。
它不是人的样子,也不是人的模式,
从天空的肩胛骨上滑下来,在人间升温,如一缕袅袅炊烟。
请看,凡是退场的无用之物,像真相,很轻,
凡是本末倒置的托付,像荒谬,在引诱对象,
或侏儒或魔鬼,在月亮上洗脚,洗腿,
竟然说苍天无眼,竟然说不知凡几的脑袋里有水。

2018/1/29

《黑夜,不是梦想的归宿》

黑下来的黑夜,在灯光下一闪,
然后,是长时间的寂静,拉长了死亡的旗帜,
是世俗的欢颜,在学习政治,
在炫耀虚无的王冠,又把疯癫丢在街头。
我再说一遍,黑夜不是梦想的归宿,
当一只花猫,叫醒午夜两点的时候,也叫醒了我,
我看到死亡的皱褶在挑战目光,
在让我像一根火柴一样,点亮比地狱还像地狱的人生,
任凭人生在所在之中抛掷,
在暗中犯错,一边在严禁搏斗,一边在使用愚蠢,
在乱用的危险中私设公堂。

2018/1/30

《两肋的盐粒》

再耐心一点儿,等待一颗星星滑落,
惊醒了火焰,在水中颤栗。
像黑夜的中草药,在打开时钟,在驱赶四壁的严寒,
像滚落在身体两肋的盐粒,在床上筑巢,
在说:“黄蜂蛰伤的心在坠落,并碎裂了一地”。

2018/1/30

《关于诗歌无用的叙述》

诗,敌不过一辆坦克,
除了结绳记事以外,什么用也没有,
只剩下答案在风中飘,只剩下一曲民谣了。
凡是抬头看见的诗都不是,
被李白喝醉的诗不是,被苏轼吟成竹杖之弓的诗也不是。
所剩无几了,只剩下我和鲍勃·迪伦,
故意让月光扎疼脚心,在试图赢得一个未来,
争取活到老,一起走在61号公路上,却像两个人影在街角一闪,
在说:“无关紧要的石头,别回头”。
我们继续走,既不奔赴膏腴之地,也不干徒劳的活儿,
只是感谢美好的一天,既不欢呼,也不睡眠,
而是一起走在明尼苏达州的小镇上,
走在忙于生计的途中。

2018/1/31

《老了的诗,带走一个黄昏》

老了的诗,变成索命的黄昏。
像辛弃疾长发须髯,在宋词上索命,
在问:“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又在一盏灯火中央看剑,在大呼小叫:“杀贼!”“杀贼!”

2018/1/31

《生物学课》

似是杀伐四起,我在自切身体,
在把自己切成两半,像两个不等式,
一半交给世界,让世界扛在肩上,一直到死,
一半像灵魂,打开生物的圈栏,
刚好安排好了时间的秩序,送给人们一个教谕。
而那些反对头脑的人在搬运身体,
像狗一样活得荒诞,在说:“我是人间最卑贱的客人”。
我无言以对,在把信仰视为某物,
也无权贬低自己,在衡量一种尺度,不限于改变命运。
从一开始,就撕下了被贴上的标签,
在以诗见证自己不是生物学课堂上的标本,而是灵魂的子宫,
在交媾,在孕育,在生产,在哺育,在成长,
带着罪人的属性,在和世界争吵不休。

2018/1/31

《没有口诀的小叙述》

坐在傍晚饭桌前的小叙述,还是老样子,
一碗稀粥说起蓝血月亮,
两个面饼在相互遮蔽,丢下了红豆和绿豆的样子。
这让我进入玄思,在汗水中呼救,
背诵着唐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有两种假设,如果万物的生存戒律被一把竖琴稀释掉,
那么,音乐将崩于谁手?
一只鸟独立在一张纸上,八大山人会在白纸上抚摸什么?
我知道,打捞生死的双手永远地消失了,
比兴的光线在躲避水,恍惚了鱼儿,
只有一只白鹭,在用白眼看我,
看着我丢开耻辱的写作,回到当年的一场忧乐中,
让灰白鬓发偏于街巷,让盲目的乞丐止步,
让他的脸映在我的碗中。

2018/2/1

《短距离对话》

蓝血月亮在天空对话,仿佛是大地的意念,
在旋转着,耗尽了圆满的沉默。
倏然间,我的痛苦之火也参与其中,
比草的幸福还轻,缺席于蓝色和红色的同盟,
只把两个注释的眼睛赠给自由,在膨胀的红色中说:“不!”

2018/2/1

《小于一》

没有灵魂的呼吸,也没有相遇。
我在歉疚的地方停下来,我是虚空之诗,
小于一,像死亡的粉末。
放弃乡愁吧,因为我已是非,所以出人意料地在那儿,
在那儿,就是诗歌之页上的泔水,
在寂静的森林中淹没一头猪,带走猎人的省略号,
枪支,子弹,篝火,像生物的赘疣。
还有一匹黑马藏起黑暗,却依旧站在黑暗当中,
在让市民们说:“本可以说出更多”。
但他们却把教育当成单数,在说:“瞧瞧,我们的嗓子哑了”。
我开始用诗歌去追赶一群狂吠的狗,
进入无我世界,小于一,像约瑟夫·布罗茨基的影子一样,
像一个黑色符咒,消失在带着斑点的寂静中,
比沉默可怕,像一种暗示。

2018/2/1

《黑色的胎记》

像一只孤单的鸟儿,叫声何其悲惨,
加深了孑然的孤绝,
带走了一个黄昏,在昏黄的油灯下索命。
魔鬼的舌头,越来越锋利,
扎进了黑色胎记,串连着独裁者的半身像,
让十一个纽扣以不同速度坠落,沦落成为十一个哑巴。

2018/2/1

《思想的狐狸,扮成花旦唱戏》

在舞台上,它在演绎不朽之谜,
在向人们鞠躬,突然,我吹响了悲伤的小铜号,
用无畏,跨过一张京剧脸谱,
隐藏下一个危险动作,直接把它掖在腋下,
在某处的狐臭中备好死亡,
刚好把它放在乌鸦的脚下,哦,腐肉一团。
哦,谁还在攀登朽木?让童话萌生惊恐,损坏了死亡之床,
在喇叭菌中露出狐狸尾巴来。
它在为谁?在光天化日之下放大了死亡的光辉,
潜入一片死寂,在阿谀着伟大的荒原,
比发亮的灌木丛更难以猜想,竟然戏弄起一片尘埃,
在白桦林中瑟瑟作响,与某人相同,
被人看见,哦,怜悯啊——

2018/2/1

《透明的恐惧》

无影灯下,我不再拥有自己,
我成了一个标本,在尝试着和欲望分开。
麻醉术在催眠,小心眼和时间排列,停止工作,休息。
半天不见人影的费解,告诉我是黑暗,
栽倒在一个无用之用的定律中,
在窃听一个裁缝,抱着针线的呼呼大睡,
且鼾声如雷,且不吉利,冷落了一个银枕。
于是,我明白了透明之白就是刽子手,
在把我置身于一堵墙的光亮之中,在让我仰视它却在抹杀我,
除了缠绕白色的绷带之外,什么也没有。

2018/2/2

《安静,没有嘴唇和耳朵》

如此安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安静得如此坚挺,像一条地平线近在咫尺。
一条九尾狐,在十字街口跳跃,
在和一个骑自行车的女人,一起滚动车轱辘的空和冷。
一个老旦发出的嫉妒声,停在了亚麻布上,
老旦的睡眠结束了,睡眠也在生锈。
我坐在一个拐弯处配钥匙,在用时光圈把五个手指箍紧,
仿佛是记忆的水没有痕迹,
宛若没有焦渴的嘴唇,没有倾听的耳朵。

2018/2/2

《甲壳虫的日子结束了》

弗朗茨·卡夫卡,活得很失败,
一不留神,变成了甲壳虫,丢了四条腿从楼梯上滚下来,
像一个虫卵,在木纹上滚动,溅起浪花。
还剩下两条腿,准备返回人类,
却甩不掉一个硬壳,在图书馆里挣扎着,
劳伦斯·大卫对着甲壳虫的图片在问:“四加二等于几?”
弗朗茨·卡夫卡,看着图片在对照自己,
在说:“另一只甲壳虫在打瞌睡”。
食堂的阿姨笑着跑开了,
也在提示我,弗朗茨·卡夫卡会不会蛰我?
我去打电话,喂了一声,
他却用剩下的两条腿,噔,噔,噔地跑上楼去,
紧接着,楼梯也不见了。

201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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