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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尔城》第二部 (阅读1819次)



小尔城(第二部)
 

 
 
1
 
一个人想把事儿闹大的时候就径直闯进闹市区
他会用许多理由说服自己让自己变成生猛的恶汉
他从心中抽出他那杆亮闪闪的钢枪,对着这世间劈杀冲刺
然后就抽身回到家中,泡上一壶茶,等待着噩耗一批批传来
 
2
 
今天是立冬,冬把所有的喜讯给屏蔽掉
我们坐在房檐下看着冬天伸出的闪亮牙齿
我们不得不默默地定下契约
并把期望中的一些条款给暂时给删除掉
 
3
 
西风紧,人间遍布着严寒
严寒过后是人们渴望的那场雪
上天把好的信息一层层铺满人间
但是不久就被人们给践踏了
 
4
 
鸟儿飞,鸟儿贴着人间飞
鸟儿不像人们那么痴迷和饶舌
鸟儿不说话也不再没有原则的歌唱
鸟儿只是与人间保持着距离但与人世无关
 
5
 
雾霾升腾,城的另一端陷入传说中
一点点被遗忘掉的那些色彩、那些鲜活的人物和物件
正以微小的力量敲打着世界,发出零零碎碎的声响
那声音渐渐走远,在我们的关注中归零
 
6
 
警车鸣叫,警车从蚯蚓的管道中飞奔而过
改装过的警长们携带橙黄色的使命全力追击
更下层的人们看着他们头顶上的理想和光环
看他们因为追击而逐渐渺小起来的身影
 
7
 
把你的WiFi打开
我想把更多的人和事引进来
把你的WiFi打开,我有很多善良的话
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8
 
阳光很好,小尔城的风水浩浩汤汤
小尔城的臣民奔波在自己的格局中
小尔城以及与它相邻的那些另外的城
被阳光卷入了一个关联交易
 
9
 
一条不幸的消息带着光环向南飞
一条不幸的消息覆盖了人间的窃窃私语
现在不幸的消息迅速燃烧起来
在天水一线间散布开来、抛洒得到处都是
 
10
 
西边的太阳,东边的月亮同时高挂在
天空之上给人间至少两种以上的辉煌
所以人们的影像纷繁错乱、相互倾轧起来
一部分不改对太阳的愚忠,一部分紧紧依附着月亮
 
11
 
乌云密布的时候,头顶的气旋加速旋转
有一个声音警示人们要定下心来
那声音在外围,缺乏足够的识见依据
所以深陷乌云中的人们根本就不相信
 
12
 
鲁峰山上的月亮从山顶滚了下来
山脚下那个叫核桃园的村庄被瞬间点燃了
浓烟中一个老汉携带着三房太太驾云而去
临行前他留下的那些话语今天已经没人记起
 
13
 
三叔家的男孩儿是个透明体
现在他坐在滍河边数百年皂角树的阴影中
和我们这里的明亮的世界保持着距离
                         直到河水泛滥洪水卷走了他的身体
 
14
 
在高高的塔顶上,常阿女唱完了所有的歌曲
她的赞美已经毫无保留的献给了这个世界,她睡着了
睡梦中她不该变成那汪淫荡的水银,随着她曾经陶醉的月光
点点滑落,到头来竟没能留下一个完整的尸身
 
15
 
市面上增加了岗哨,传说中的大人物就要到来了
大人物就出自我们的故乡,大人物的脐带还高挂在低矮的房梁上
在他出生时妨死他的母亲,从此惹恼了他的父亲和众乡亲
就在他母亲的坟前,给它起了个邪恶的名字:大人物
 
16
 
“常阿女是一个与全城有染的恶女人
整个城市的男人们的思想几乎被她掏空了”
母亲说“常阿女,其实我们是一个村庄的、一起长大的好姐妹
可惜她变坏了,在人们的诅咒中越陷越深”
 
17
 
说书人在乡间编故事,说书人演唱过所有人的家族史
不幸的是那一天我爷爷闯进了不该闯进的故事中
就像唱本中说的那样:一个胆小如鼠的教书匠
摇身一变就成了杀人如麻的红颜色英雄
 
18
 
边鼓敲响,世间的英雄集体落寞
那热血浇灌的土地生长出一丛丛相互照应的狗尾巴花
在阳光下纷纷倒伏
在舞台上茁壮成长
 
19
 
管道中传来声响,甚至还有人群出逃时的脚步声
此刻地面以上很明亮,到处都是朗朗乾坤,头顶遍布安详的白云
但是大群的民众在黑暗中逃跑,发出零碎的撞击声
 
 
20
 
好日子到来了,贪食桑葚的人们开始集体淫荡
他们奸污了君子兰、奸污了九月菊、奸污了红牡丹
然后他们歌唱、跳舞,口若悬河诉说神圣的话语
就像这城市的景观一样一个个烂醉如泥,是这城市的胎记
 
21
 
我喜欢把冬天引诱到室内来
我悄悄地剪掉它的牙齿、剥光它的衣服
让它知道一个人的温暖有多强大,然后再把它
隔窗扔出去,我发誓:一定要冻死这个冬天
 
22
 
我的梦中故事,你的真实经历
让这个时代给重叠了,简直一模一样
所以,当你几经磨难为你的生活买单时
我在诅咒我梦的荒唐和邪恶,并从此与梦想为敌
 
23
 
街道口增加了洗刷工具
让经过的人们都要洗一洗,干干净的活下去
干干净净的构思接下来的人生。我们真的要感谢这
洗刷器:让人们都变得干干净净、顺顺利利
 
24
 
有人骑着焰火飞走了
那条发出光芒的尾巴拖得很长很长
下面是密匝匝抬头仰望的人们,就像李福才的剪纸
一动不动的僵死在那里:典型的乡下艺术
 
25
 
在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村头的老树泪如雨下
它抱歉它丢失了刚刚过去的那个时代,它不知道这样的事故
如何给子孙们说,它看着自己白花花的身影投射到脚下的大地上
覆盖越来越大、越来越厚重,但却失去了意义
 
26
 
风云突变,书中的人物亮出凶器来
书中人满大街追赶我们,很多人倒下了
接下来又有很多人不得不变节投降
幸免的少数人躲在黑暗中像爬虫:悉悉索索
 
27
 
窑变:一项很神奇的技术
那是在禹州、钧窑的发源地
一群灰色调男女携手走进窑炉中
期待着思想瞬间升华,闪射耀眼的光芒
 
28
 
一个古老的游戏
我们携起手对着群山呼喊,让我们的祝福
迅速得到印证和反弹,但是此刻雾霾浓重
                                                            所发布的一切今生很难得到回应     
 
29
 
高科技,破壁技术
说是尽可能从一个人的身体里提取精华
让它与另一个人的精华相匹配,生出纯洁的身体
提取后的身体扔在角落里,成为人间变质最快的垃圾
 
30
 
当城头第六次更换旗帜的时候
人们就不再抬头仰望了
大家沉着得像一堆堆牛粪,分布在田野上
在漫长的时间中大家不说话,当然也不作为
 
31
 
现在到了第五乐章,期待的高潮依然没有到来
疲惫的观众们保持着一个个瘫倒的姿势,这让指挥很苦恼
他高高跳起对着台下敲敲打打
没有唤醒众生,却让乐队彻底乱了分寸
 
32
 
落叶纷飞,多重咒语散布人间
出城的官道上,一个人越走越远、渐渐走向虚无
空出的道路落叶纷飞,北风吹来
纷乱的局面中暗含刺骨的凄凉
 
33
 
修行记。一件失败的道袍发誓要远走他乡
行走中他把他的困惑和脆弱都扔给了逆行的人
所以他走起路来就像清风在柳梢上行走
渐渐的也就觉悟了:修行就是清风行
 
34
 
那一年李自成带着他的手下从渡口过来把我们的宅院烧个精光
那一年我的曾祖父戴着高帽被一群青年追赶着从渡口跳进了滚滚洪水
那一年我被我的仇恨追赶着跨过了渡口跻身陌生的城市里
那一年(真不知道是哪一年)我的心中渐渐没了渡口处处都是坦途
 
35
 
在你人生受阻的时候
在你一身怨气无处发泄的时候提倡放血疗法
从上面来了一把刀竟直插进你的血管中
血液流尽,生命方得以伸展
 
36
 
我从大街上经过
我喜欢指责众人“物是人非”
我把这些讨厌的面孔框到一个镜框中
闲暇的时间指着画面骂:“物是”!“人非”!
 
37
 
那是在景德镇,姓吴的瓷器商人在向我推荐瓷器世界
他说瓷世界有世间没有的千般好,瓷世界堆满花朵
总有你理想的生活样式,瓷世界有你叫不上名字的花样
瓷世界花纹密布,花纹是古惑仔
 
38
 
我不知道一片雪死后的模样
不知道它的嘴脸在死后是否依然强硬
但我看到了它的死亡,它就在我的手掌上
一步步走向虚无,雪死在我的血液里
 
39
 
下午四点,太阳发出滋滋的尖叫
太阳照射物质世界,所以灵魂就有了躲藏的地方
灵魂在暗处,对着这个世界指手画脚
其实灵魂也很俗,犯起荤来和我们一模一样
 
40
 
晴空万里的时候我们代表大地看天看什么
我们把所有的心愿都交给上天让它变出奇特的图案来
许多年过去了,我们的仰望依然成了这里最著名的风景
但是上天不表态,所有的仰望都是徒劳
 
41
 
清纯的山水世界,一曲古琴把出家人的欲望给勾引出来
出家人思念家乡时泪水从红枫的叶片中点点滑落
那漫山遍野积存的泪水开始下行、汇入山溪形成奔腾之势
让出家人的思念从此不同凡响
 
44
 
雾霾统治中国时尚。那些流行的是非和思想
现在都看不清眉眼,那些白花花的肉体
从今起和我们一起迷失了方向:你看不到我的来历
我也看不清你的败笔。感觉暖暖的,有了天堂的感觉
 
45
 
我闭上眼睛回到我的世界中
臆想中一轮太阳悬在我的头顶上,然后经天目穴
滑落到我的胸腔内,太阳照耀我的隐秘领地我的世界很自由
我的世界有七彩祥云在缠绕、在飞舞,拒绝我再次睁开眼睛
 
46
 
一群人乘着焰火上去了,接着是另一群
就这样漫天的焰火奔腾呼啸,把天空的欲望给点燃了
不再矜持的夜空与焰火一起放荡、燃烧直至
变成无可救药的黑暗,散布在黎明那张阴阳脸上
 
47
 
一只鸟,把故乡的叶片捎给我
故乡的资讯深陷在干枯的纹路里
晦暗的景深中看不到一点点鲜活的征兆
于是我把枯叶揉碎,让故乡破碎在我的手掌中
 
48
 
斟上一杯酒,让仇恨在酒精中升温
让酒精给我们施加压力。然后把身体放倒在马路上
静静等候着一个或两个漂亮面孔的敌人走过来
践踏或者杀死我们
 
49
 
我站在这流光溢彩的画面中呼唤
我站在城头上,扎着最老派的马步呼唤
只可惜市声缠绕
如何唤醒一个清醒的人
 
50
 
模特:一条模特的大腿横陈在河堤上
她那似曾相识的面孔坚定而执着
她闪光的时候我也开始闪光,满世界的风吹草动
满世界的致命邂逅:同命不同质的忧伤
 
51
 
玻璃闪亮的城市
阳光试图铺满大地,阳光不愿意留下死角
阳光和玻璃怀着满腔的仇恨针对所有人
光明以下到处是目光短浅的人
 
52
 
温暖:一个隐身的词语,像皮球一样砸到我的面孔上
温暖那条老狗団缩在我的锦袖之中,它让我有力量对抗窗外的冬天
像这样温暖的下午如今已经不再多见了,就像
一条修成正果的舌头,深深的爱抚并娇宠着你
 
53
 
桃花盛开的时候少女决定去远行
她把离乡背井的岁月当成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在这粉红的世界里她不知道如何开头、也不知
什么样的嗓音才能感动这里的世界
 
54
 
一再没落的田野上,风吹着亡灵瑟瑟发抖
这时那个与亡灵并行的人突然把衣饰撕碎、想把冬天堵回去
但是冬天狡诈,把故乡的底板迅速放大、把镜头推远
一个执著的身影挣扎在画面中,渺小得像一点污渍
 
55
 
风声越来越紧
风声惊扰屋檐和窗纸
风声中那些缠绕一起的灵魂相互篡改和诋毁
风声过后没有人再提起绝望
 
56
 
你来电话的时候一根羽毛在空中飘荡
羽毛代表着时空向我们问好的时候我们个个凡心未了
现在一个电话的故事把羽毛给牵涉进来了
接下来故事的主题不知是电话还是羽毛
 
57
 
昨夜交通管制
所有的血管被堵塞
来往的车辆被彻查,以及那些
来不及伪装的睡梦也被过滤掉了
 
58
 
这牛郎很懂得山洞的学问,他把牛羊扔到山坡上
自己则悄悄地躲到山洞深处编故事,当故事枝繁叶茂泛滥时
七仙女不得不加速转型,出脱成相夫教子的乡下妇女。这故事就发生在我的老家
 
鲁山县,时至今日每年的七夕还会有大批的思想跑到下界偷情
 
59
 
仰望夜空时我发现了我的渴望
当我怀揣着渴望沉沉入睡时我看到滑落的思想在闪光
现在整个天空都笼罩着我、我的世界和床榻
飘飘摇摇像流星,散发出洁白的光芒
 
60
 
我把高交给鸟让它任意飞翔
然后我开始往下走,深陷在城市的腋窝里
后来我再抬头仰望我曾经放飞的高
如今的高已经很高了,在头顶闪闪烁烁比我还渺小
 
61
 
下雨了,我构思着那个从冬天突然冒出来的炸雷
我期待轰隆隆的战鼓敲打我们让我们的思想经受震颤或鞭刑
此刻我真的是期待呀,期待这满大街的身影突然变白
让我在这白色中拼命奔跑、跳跃,我是这世界唯一的黑暗
 
62
 
风沙突袭一个剪纸艺人的葬礼
人间的景象在风中翻飞滚动、发出瑟瑟响声
被风吹远的悼词躲进镂空的故事中
剪刀声声,迟迟不见那个美好的结局
 
63
 
赤身裸体的常阿女藏匿在月光中
她的诅咒携春风正敲打千家万户的窗棂
常阿女的歌声如猫叫
让脚下的城市春情涌动
 
64
 
一盘棋走到生死攸关的时候,老汉突然一屁股坐在田埂上
沉重的思考起来:他的老伴儿三十年前去世了,但就在刚才他突然看到了她
那鲜活的眉眼、那恬淡平和的背景让他一下子失去了生的欲望
于是他说:“悔一步、回到三十年前”,那才是他正确的死亡时间
 
65
 
隔壁有哭声,城中的人大都听到了
只是隔壁的人家不承认:他说他们的生活像传说的一样好
一家人像虫子一样紧紧跟随这个时代
怎么可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呢
 
66
 
隔着镜子说话
镜子背后都是我的亲人
现在我把我的亲人给屏蔽了
我说我爱他们,声音迅速就被镜面给歪曲了
 
67
 
新河道中有许多旧的事物积存
有青草、有脚印、有散布着淡淡草香的牛粪
中央的流水把新世界的讯息发布下去
新世界像一道咒符把老的事物给抹杀掉
 
68
 
咣当一声,时间碎了一地
曾经精彩的故事突然间成了白花花的语词
那语词相互碰撞、相互提防、相互推卸责任
语词相对是安全的
 
69
 
宠物的内心世界其实很丰富
因此它要把主人的世界看低三寸
假如它是一条狗它就会变本加厉的展现它的忠诚
把主人几十年的经营打回原形
 
70
 
小尔城上空有雪花飘落
雪花的声音就像落叶的声音,哗啦啦奏着乐曲
雪花以外的世界终于成了虚构:那些肮脏的、不得远望的时空
自此不用谢罪,顺势蛰伏于浩荡无垠的雪白
 
71
 
坊间盛行敲门声
城内的家家户户都被传染到了
所以一浪高过一浪的敲门声成了规模
深深掩盖了民间应有的警惕
 
72
 
我在测算一个人下滑的速度
但它的身高被一条暗灰色的阳光给无限拉长了
在一个很开阔的画面中那人试图弄出些声响,他奋斗、他挣扎
最终没能挣脱迅速下滑的格局
 
73
 
阳光明媚的日子,那个古老的游戏又重新开始了
市面上的人现出狐疑和躲闪的姿态。市面上人山人海
一把屠刀在蓝天下犀利的飞舞,发出呼呼的响声
被惊吓的人纷纷涌出房门,站在阳光下突然变得坚硬而尖锐
 
74
 
一个撕纸人的春天已经鸟语花香
一个撕纸人撕出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他的世界中阳光片片倒毙,留下空空洞洞的白
撕纸人站在画面中,痛斥你我周遭的精彩
 
75
 
在这个无耻的时代,让我们谈谈养生吧
来、大家都跟我来,把我们的生活打理得白白净净
肥肥胖胖。等待着有一天厄运到来时
能够有一个果断清脆的屠宰
 
76
 
阳光下的对峙:风很温和,气温二十三四度
阳光打压的世界变得很平淡、很懦弱
现在一地阳光在我们的回忆中缓缓铺开
回忆只针对突然跳出来的妄想,不涉及我们曾经的经历
 
77
 
在故乡无处可逃的落寞中
一条幽闭而死的道路悬挂在山坡上
西风吹过,低矮的草丛间传来类似灵魂般哀怨悲鸣
然后是一条小狗对着虚妄无边的世界一阵狂吠
让周围这寂寞的世界突然有了生机
 
78
 
你的能量足以把时间吓死
现在时间真的死了,大片大片的倒毙在我们的脚下
小尔城并未骚动和茫然,坚硬的飞檐把阳光和阴影同时剪辑到我们的面孔上
于是,我们、以及我们这个不太干净的世界终于有了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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