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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磊 ◎  妙笔生花(27首) (阅读1155次)



 妙笔生花(27首)


《光阴谣》

在黑暗中磨牙,咬碎恨,
天命之年的骨头,裂开了古槐一样的裂纹,
变成了黑暗的偏旁,在一截截矮下去。
是谁把我的命运交给了黑暗?
我在黑暗中挖掘余生,
余生却在锈蚀着越来越短的日子,像一块烂铁砸伤我。
我在知白守黑中用死亡犒劳自己,
在支取余生的最后一点利息,堵住死亡的嘴巴苟活下去,
因此,我潜伏在三千年之后的赵国,背起一口黑锅,
借走勾践的苦胆,解掉爱国主义的毒,
想一个人活得逍遥一点儿,
然后,唱起光阴谣调教好一只乌鸦,
让它说:“黑白两道都是本能的念头”。
可是,清明时节的迎春花却没心没肺地开了,开得死去活来的,
总想装下一粒鸟鸣。

2018 /4/3

《知白守黑帖》

是的,有人在月亮上学着蝙蝠磨刀,
在和我称兄道弟,太虚假了,
却是乌鸦的锦衣卫,在把梦想的秘密藏在锦囊中,
把命运系上鞋带,勒上黑白两道,
恰如十面埋伏,让我无言。
今夜我必须睡在沙发上,在头朝南睡,
让窄窄的沙发,藏下半截光阴,让光阴对我好一点儿。
卜卦的案几在矮下去,离地只有三尺,
像一个坐化的人,在烟灰缸里留下一支烟蒂。
我一个人仍在午夜中假寐,
比睡眠多一点儿,记录下祖传的美学,
在让警醒变成艺术,在把三股时间拧成一根麻绳,在和命运拔河,
一下子扯破了皇朝的山河,
一下子就抖落出自己的河流、姓氏和炊烟。
再也没有别的,这样最好,
它们在抵御内忧外患的天命囹圄。

2018/4/4

《从一栋厂房的窗口望出去》

从一栋厂房的窗口望出去,我的目光串联着火车窗户,
停在了铁轨上,有些寒霜,
像时光的灰烬认不出短暂的一年又一年。
二楼的公司总经理瞥了一眼黑暗的房间,打开灯,
在盯视办公桌上的安全帽,在心里嘀咕,只有仇敌才会拥有。
而盲目就是这样,就像想象混淆了真理和恐惧,
我的目光必须超越面包,
他的目光却像雾霾一样。

2018/4/9

《站在丁香树下,我真的老了》

若你所见,我真的老了,
老于四月,老于北方的一棵丁香树,暴露出疲惫,
让一头白发飘忽起来,又在倒春寒中倒毙。
我倒映在一幢粉墙黛瓦上,
像一块墓碑,在一朵丁香花中咳嗽着,
面对着民国的落日在哭,也控制不住泪水。
像我小时候,在雨巷的老墙上涂鸦,
把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画在墙上,却认错了人,
盯着一个小女孩恍惚地跟过去,
然后,赶上一个朝代用诗意尾随着她,
写下一言九鼎,写下两行诗。
若你所见,我有一个姐姐,还困于四月的荆棘中,
还有一个哥哥,站在康桥上等我。

2018/4/24

《思想的重器》

林昭说:“谁可夺戮思想的自由?”
却还是有人把思想捣碎,
像卡尔维诺所说的碎片构成不幸,又生出膏腴,
埋葬了一束玫瑰,又生动于我。
我在告诉孩子们,指鹿为马的一大群人在游历江湖,
在推波助澜,在蹂躏来历不明的病历,
胜过于结党营私,让我的家国之仇,
在一瓮药罐的裂纹中溢出思想的碎裂之声,又隐匿于未知的歧途。
像莽荡的山林在邀我入伙,
让我埋伏其中,让我退回月黑风高之夜,
恍惚成半个月亮的孤独,在说:“路者灵魂以目”。
我在多窍的身体上把一首诗定形,
形如我因衰老而丢开肉体,在黑暗中描述黑暗部分,
用两粒睾丸垂于大地,在饥馑之年,
跌落在路人的口袋中,似两簇颤栗的肩火,
明灭而多变,也不可言说。

2018/4/26

《公寓记事》

辛苦了一天,倒在沙发上便睡,
睡得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隔开了东西南北的攒聚。
电视机收缩的人影,适合我的眼镜,
在凌晨三点钟醒来,略微感到遗憾,在读着《芬尼根守灵夜》,
不幸的灵魂被人借用。
我去推翻一个人影,开始站在抽水马桶边上撒尿,
让哗哗声充满便池,淹没渗水的命运。
然后,在一份卜辞上炫技,
在客厅的东墙上画一只七星瓢虫,且符合黄金分割率,
然后,记下窗外温度15℃,北风4级,
然后,是天旋地转,神不住在屋顶,
七星瓢虫不会开口说话。

2018/4/27

《倒苦水》

昨天体检,胸透报告:肺气肿。
医生说:“借气寄命的人气大伤身,你得认账”。
我不认账,在用止痛片骗一骗肺气肿痛,
让五十岁的人变成愣头青,
做出一种活腻的样子,拿着作死的念头在把肉身输掉,
一起和骗子们唱智斗,
学着欧内斯特·米勒尔·海明威做一个渔汉子,在给大海放血,
在说:“冒犯在哪里,真理就在哪里”。
尤其是在这个年代,人的逢场做戏像在打水漂,
在用肉身射杀水和空气,
却丢了命门,在肺气肿大的瞬间被人们看得一清二楚,
在这世上,我也不值得人们羡慕。

2018/4/28

《坏血统》

够了,把双手擦干,剥开人皮,
把自己闷死在一个棺材中,赤裸裸地。
噢,我只是虚荣的一个粗坯子,在梦里耍花招,
蠢极了,只是为了活着的面包。
谁还在大摆宴席,在把我的嘴巴打开,
像猛兽一样捕食?纵然是黑夜孤寂,白昼如焚。
我带着罂栗花一样的罪,
在用目光挖掘内心,不可一世的心却被地狱一季闷死,
像阿尔蒂尔·兰波一样在说:“杀死上帝。”
就这样结束了,我在用双手蒙上了自己的双眼皮,
在徒然地为自己命名,
却敌不过一块被自己揉碎的面包,
仿佛是一个坐在壁炉旁边整夜不睡的人,死于疲惫。
我的灵魂还在给死寂的人世签字画押,
还在用火焰在夜幕上挖洞,
学着黑暗大师在说:“我不是光,我只是死胡同”。

2018/4/30

《乌鸦的劳动课》

一个导师在给我上课。
在说:“劳动是最光荣的事情”。我说:“或许是”。
我用诗在唧唧歪歪地抗议,
东方的敏感词溢出泪腺,在把劳动的汗水搅入沥青,
又把我扯进教条,留下一个地址,
在移动真理和恐惧,不敢独自动用一个挎包中的两份面包,
难住了一种宽裕的沉默。

2018/5/2

《在这里,风吹成虚空》

火车哐当一声,停在了一片旷野上,
而在远方,盈目的村庄灯火,
宛若生长在半山坡上的雀斑,在飘荡着细灰。
或许,还有一股冷风在长本事,
在摆弄着山羊的耳朵,在挂羊头卖狗肉,
在另作打算,在鼓吹着一根空骨头。
或许,还可以丢下一条凄凉的恶命,
添加许多敏感词,在让一种令人怀疑的缄默神秘地轧过,
似一张旧报纸,卷走了停留在这里的无名记忆,
裹住在这里的荒寂。

2018/5/3

《单薄的灵魂,像水漫过所有事物》

我晓得,人活着若没有丰腴的人性,
身体就会被仇敌占有,像雾霾天布满了霉斑。
谁的灵魂还在冒烟,忘掉我的所见,
在写纸条,之后是令人揪心的告密?
可是,我的血还是咸的,
变成了盐,变成了胎记,变成了骨骼,
在学习蝼蚁撼树,爬进了天空。
犹如我站在文森特·梵高手绘的一棵松树上呼吸着,
又靠向身后的麦田,在用风洗脸,
又闭上眼睛想象水,比真理的画布干净。

2018/5/4

《凄伤一刻》

好事已经到头了,上善若水的仪式在腐烂,
在闪灭,在变旧,
在用溪水描述我,恰如泥牛入海又被一朵浪花呕吐出来。
不幸的是溪水从左岸来信,构不成古老的暖流,
却在溪水的右岸堆满了鸟粪,
像鼻头上的黑火疮压不住一种酸腐味,已经没有了本事。

2018/5/7

《斯人》

我是孤独的瞬间,就像是灵魂的一个替身,
衰老在迷惘的尘埃之中,无益于人。
我的确是本地货,也是老子的种,
在让肉体的小瑕疵,疲惫在过往的风尘中,
不激动于习以为常的苍穹,
也不停留于贮满记忆的庭院,只是在思想的斜坡上乱翻一次书,
在享用命运的一颗小黑痣,把命含在口中,
在倒骑青牛,在天地间一顿躁骂,
在摧毁人性的定义。

2018/5/13

《妙笔生花》

我从书稿包中拿出一个妙笔生花的人,
他却在一张稿纸上抹掉自己的影子,不许别人看见。
随他而去吧,包括我的命运,
我的肉体在变轻,多像一个落魄的人在写诗,
在兑付一纸契约,在完成一种隐喻。
在这个心如薄纸的年代,我是我的替身,
前者,犹如一个坐在时钟里的人,丢开了忙于觅食的乌鸦,
在用时间描摹自己的假面具。
后者,略微显得恶毒,在眼眶中抠出一个世界,
让它充当灵魂的眼眶。

2018/5/16

《某日笔记》

一面灵魂的镜子,在窥视我,
好累啊,像是一场生之嘤啼,死之寂灭。
而我却在应对它,
怕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人,像一个割肉去皮的屠夫,
在让人口变浅,在遭天遣,
在说出夺命的一种里应外合。

2018/5/18

《诗的信仰》
        ——致吕贵品

谁在死亡之前,正合着死亡的节拍写诗?
就像养鱼一样,并不担心生死,
或得失,在让东樾品鉴中心的喷泉涌出自由,
在演绎一个下午三点钟的反光。
他却嫌反光太强,在用一把扇子挡住一缕虚假的光,
说起一种病,在把死亡摁在现实的深水区,
在把玩,在把死亡溺在水里。
你看,他正在用一根拐杖敲打死亡,
只需要一个瞬间,仿佛在向缪斯讲述地狱的诗篇,
在回答:“我是诗,诗是我”。
虽然往生在用白天鹅的嗓子说起一种不公,
然而这次却不一样,
竟然是用一个星期六,完成一次诗的忙碌。

2018/5/19

《我将在灵魂中现身》

从今天起,把我和俗气隔离开来,
让我活成一个干净的人,
在离群索居中学会退避,拒绝腐朽的仪式。
一个谶语在给我留下指南,
丢下腐肉的杂烩,丢下血的可疑,在诗性的戒条上观看我,
看见一颗孤独的心在和阳光比成色,
发现灵魂隆起并镇静起来,
丢下麻木的寥落,让任何人的抚摸都无法触及。

2018/5/24

《遗恨》

曾经蒙受的屈辱,在强光中折返,
在我的头顶上泛白,
淹没了过往的日子,却不急于否认我。
我只好杜撰自己,让七十二个人在我的身体中小坐,
让费尔南多•佩索阿拿走诗,
像我的剪影,在挥霍我的脊椎和十二根肋骨,
仿佛是我的遗像,在传递虚假的讯息。
再次在强光下显形,再次让强光从我的形象中溃败下去,
变成我的废墟,在山坡上逶迤而行,
随着几粒尘埃转移到幽僻之处,
正如白发披着冷硬的光线,在星空下呼之欲出,
在幽暗里喘息,却与我毫不相干。

2018/5/25

《恶毒》

我在地窖里摆起一个迷魂阵法,
为无主的时间提供一次证词,一绺白发却垂于前额。
多么像一棵草生出两个耳朵,
在细听着西北风在往哪里吹?
仇人,却把左脚踩在我的右脸上,
又一次恶化了东北,而我的嘴巴多么像仇人的镣铐。

2018/5/29

《幻觉与恍惚》

诗意,在僻静之处堆成假山,
高于杜甫的西窗,在两个悬崖之上蜿蜒,
让我的视野感到危险,
并形成另一种心跳,如同宿命在让形状获胜。
而杜甫的诗意,却露不出一个眼神,
很快就被人云亦云的江湖遮蔽了,像一张斑斓的虎皮,
从《江南逢李龟年》的诗篇上一闪而过。
丢下了时间的一个颤音,说少一个就少一个,
才说到道德,杜甫就走远了,
才说到入眼即灭的假山,诗意就恍惚了。

2018/5/30

《私设公堂帖》

念及我是一个私设公堂的人,
我便恨,在给我上私刑,
让我吐出灵魂的样子,滑出人生的一道斜坡。
偶尔,我也用凡人之口复仇,
在口吐毒汁说:“诗意与人生经验相似该有多好”。
我活得有些神魂颠倒,
就像一个醉汉在唱歌,在用醉意对抗尘世的混乱和虚无,
可是,我的影子已经构成一部电影,
在杜撰两片道歉的嘴唇,
仍在表演瞬间的仪式,在把新欢当成旧爱,
偏爱上一场对我的辜负。

2018/5/31

  《正午》

正午的热气猛压下来,
让我感到有些郁闷,我不午睡,想看一眼哲学的天空,
哲学的光线过于耀眼,被一种视觉拉近。
我仿佛置身于正午的蒸汽中,
似乎看到这一点,感觉到了自己的虚无,
已经无法解释远方的事物,为什么没有临界点?
我的感觉决定不了它们,
我错了,再次陷入正午的睡眠,
像所有无用的事物,在欺骗自己。

2018/6/2

《严重时刻》

此刻,有人布下迷魂阵,
在我面前指指点点,故意让我的眼神偏向左边,
让我六神无主,像痨病缠身在咳嗽不止。
我在咬紧牙关,布满一脸吊诡,
只想在2018年6月4日早晨小睡上一小会儿,
躲过毒蝎一般的太阳,
让思想安然地睡在额头的广场。
可是,死亡的呻吟却在卧室的地板上滚来滚去,
像两只蚂蚁在分兵两路,
爬上我的右手指纹,在星斗纹上打斗起来,
耗尽了一场老之将至,
让我这个孤僻的糟老头子,无法合上谢世的眼神,
依然是充满死亡的光芒。

2018/6/4

《在诗境中虚构一个周末》

在北方的冰雪上沉思,
最好是晶莹剔透,不在寂寞中生锈,
跳过黄昏虚掩的门,
让夜晚的路灯剪掉我的灰指甲,
问道于江南,可以听见知了应了一声又一声。
可是,小强盗还在打小报告,
在打劫驿道,毁掉了一个小女人,弄丢了庵里的香火。
这让我在黑暗的边缘越戒,
在让神谕的香薰发生一次,
且坐在一片枯荷上叹息道济尼姑的老了,
记住妙善的小名,在用一秉烛光安慰沧桑的皱纹,
再借用千千之眼盯视我。

2018/6/5

《六月,或许有几场小雨滴落》

小雨滴滴在哪儿?滴在集体主义的沉默中,
不局限一个人的思想裂缝。
而可供自由出入的生命,在加入雨水的重量,
顺从了流水的仁慈。
在一个早晨挪着毫无破绽的脚步,
跟着我不慌不忙地走过“429”厂,构成历史的一种自足,
在用雨滴的音调描摹我的替身,
经过凯旋路上的一些废弃物,堆成半辈子的徒劳。
犹如我的老年哀伤,
在一种无法修改的雕塑感中将一颗心干燥起来,
在冒充苍天的垂怜之物。

2018/6/6

《大道多岐》

在旧厂房的逆光中,穿过工业区的乌云,
在为生产火车担心,
在红砖墙上大呼小叫,在让阳光经济吹大泡沫,
在星期日上敷面膜,又躺上一会儿。
可是,进入一条街道的加班口令,
在让后工业的恶臭变成一种天象,在让雾霾篡改雨水。
就像一瓶啤酒的样子,
比时间更像白话,选定了此刻的寂寞,
在凯旋路上扔石头,打破一个现实的形状,
还要加上一个诗人的下巴,
活像活水的意气,在说出一场抑郁。

2018/6/14

《荒谬之诗》

雨水滴在窗玻璃上透明而颤栗,
在悬而未决的瞬间,
即将陷落在一个黑暗的凹槽中,适合于哭泣。
而我却在低气压下沉默,
让沉默之水赐予我隔绝或抛弃,在孤独中守住孤独,
在雨水中发呆,写下荒谬之诗,
说起人生过半,在说:“许多年后,窗玻璃里没有一人”。
它最后将赐予我一个影子,
无法翻越险恶的人世,也不需要练习表达,
窗外的风景即将带走我的灵魂。
此刻,雨水若想点亮我的思想,就别让我的血液生锈,
此刻,雨水若想淹没我的无知,就别让我的腐败繁衍。

2018/6/15

《饶舌的谜语》

请不要告诉我老之将至,
你所指的是局限于百年的错误,看见死亡的一张脸。
我知道,死亡的死胡同,
在三番五次地袭击我,在骚扰我的灵魂,
让我带着病痛活着,漂泊了许多年,
装扮成理想的样子,身陷在一个满是冗言的人世,
多么像一个疯子,活得没心没肺。
我已经活成了一种命中注定的静谧,哪怕只是一丁点儿,
也不怨恨现世的命运,
也不肯活成一个私欲所牵扯的傀儡。

2018/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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