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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香 ◎ 刘术香诗十七首:谁划破了谁的梦想 (阅读446次)




 
刘术香诗十七首:谁划破了谁的梦想
  

 
深山不语
 
深山不论多深,
叶子们都是热闹的。
 
我走进山中,
影子投在荆蒿叶上,
叶子轻轻,掸去灰尘,
赶走疲累,
日积月累的忧郁和哀伤,
也被叶子摇掉,
叶子百般珍爱我的影子,
风来吹,推走风,
雨来淋,挡住雨,
我的影子留下来,
长久地,叶子在我的影子里,
吸纳山外的气息。
 
还有,我的眼神,
落在哪一片叶子上,
落在哪一丛叶子间,
都被一一收藏,
藏入茎脉,藏入汁液,
藏入它们的生长历程里,
与我对视,与我微笑,
与我谈论世界的美好。
 
深山深得不语,
只用叶子来表达情感。
 
 
丢掉指纹
 
有时候,
一切都显得无所谓。
风一吹,指纹会掉下来,
来往行人,
无需说出什么,
指纹随风。
 
撒网捕鱼人,
什么也捕不到时,
坐在江边青石上,
可以拣到一两条指纹,
鱼一样滑溜,血一样温热。
 
渔网很多余,
在指纹面前,
愚笨不堪,
粘住这条,漏了那条,
人要亲手拣拾,
才能收获指纹。
 
火车上,飞机上,轮船上,
好多人神采飞扬,
惟独缺了一些指纹,
食指上的,小指
或拇指上的,
指纹早已丢失,
且一去不返。
而这些人,不知道。
 
 
影子万岁
 
人都在忙,
只有影子悠闲着。
 
可以不看人,
不看高山,不看大树,
不看电线杆、电线,
不看广告牌、彩旗,
不看,什么都不看,
只看影子。
 
田野里有影子,
大道上有影子,
广场、球场,
庭院、胡同里,
影子迷恋影子,
影子框正影子。
 
影子微微晃着,
慢慢移着,
一个影子笑,所有的影子都笑。
石头上,墙壁上,
窗口,门扇,纸上,
布匹上,张张笑脸,
多么纯洁,多么纯净!
 
我走过影子,
我贴着影子,
我抚摸影子,
没有私心杂念的影子,
不急功近利的影子,
安静地做着影子,
影子,万岁。
 
 
猴子不会掉下来
 
山峰高耸,
猴子呆在上面,
你不用担心它会掉下来。
松开左手,还有右手抠着石壁,
两手都松开,
后脚还能倒挂石壁。
猴子叫着,听着凄凉,
却不是哀泣,
它只是需要发出叫声,
让天空听见,
让峡谷听见,
让它的地盘扩大。
 
猴子笑了,它拉长了脸,
或把红红的屁股转过来,
或一粒一粒捉虱子,
一根一根吹猴毛儿,
猴子的空间用动作来填满。
从一块山石到另一块山石,
它飞扑着,奔跑着,
狂叫着,拣拾果子,
剥去果壳,大口大口嚼,
扑哧扑哧地吐,
凭高四望 ,得意洋洋。
 
别担心猴子会掉下来,
大家只看好帽子,
看好手中的食物,
别让飞扑而来的猴子,
抢了你的最爱。
 
 
◎失去管控
 

风只会把什么吹走,
不会把任何一物弄回来。
 
风没有家,
没有一条街道属于它,
吹走树,吹走石头,
吹走人们赖以生存的土,
吹走土里的一切。
风拍着风说话,
风拍着风笑出来,
风举着酒杯,
风醉得东倒西歪。
 
风仍是四处吹,
吹得精疲力竭,
吹得四肢绵软。
可是,它没有家,
没有床,没有可容纳
它哪怕一丝气息之地。
它的头,它的身子,
它的牙齿,它的五脏六腑,
没有一样受它自己支配。
 
风摧毁万物时,
或许想找个地缝,
找个器皿,钻进去再不出来,
但它找不见,
找见了也钻不进去,
风太庞大且无形。
 
对于每一物,
没有家,就失去了一切管控。
 
 
月光之光
 
太阳照不到月光,
月光之光,不会更加明亮。
 
月光里花开,
月光里草长,
月光里眼睛望着眼睛,
都是身外之物,
谁哭泣,谁打闹,
谁把一张纸折了又折,
漂白再染黑,
月光安静地看,或不看,
没有谁指责月光,
也没有赞美或贬斥。
 
曲线弯了又弯,
轨迹空着或被踏破,
月光没有放大的功效,
匆匆掠过,
掩饰自己或埋葬自己,
都有足够的空间,
黄色不是本色,
皓白不是本色,
它的内心深处,无色。
 
蜡烛燃着,
焰火升起,天地绚烂多姿。
月光濯洗月光,
别的良药,别的蜜糖,
游戏一样散开,
月光的白,不是白。
 
 
洪水里的鱼
 
城市在水里,
水在城市里。
鱼游到哪儿都是水,
家属院,街道上,
广场,公园,
哪里都是水。江河倒流,
水势汹涌,
一群群鱼来了,
横着游,竖着游,
顺着游,逆着游,
怎么游都舒服。
没有渔网,没有鱼钩,
不用担心谁把它们弄走。
 
高地上人山人海,
人们在躲避洪水,
顾不上捕鱼。
鱼跃出水面,大摇大摆,
吐出一个又一个泡泡,
鱼的一只眼睛笑着,
另一只眼睛乐着,
鱼的欢歌在河面上飘荡。
鱼平时到不了的地方 ,
现在一遍遍畅游,
城里城外,都是它们的。
 
洪水很快退去,
很少有鱼退回河里。
贪婪的鱼呀,
还在城中水洼处游着,
看高楼,听鸟叫,
赏五彩灯光,闻人间美味。
人们提着小桶,端着盆子,
正密匝匝地围拢过来,
欢呼着抓鱼。
 
 
让某个片断定格
 
从别人手中滑出,
一条小鱼看见了我。
 
我坐在河边,
一动不动,
十指交叉,一动不动。
鱼慢了下来,
转着圈游,
一群小小鱼陪着它,
一圈一圈转。
 
我像一个木头人,
有人叫我,我没说话,
有人走近了推推我,
我没有动。
我怕惊了鱼。
我望着水面,望着鱼,
不禁伤感。
我和鱼共同创设的安谧,
多么短暂。我会离开,
鱼也会离开,
鱼汇入鱼群,
我散入人群,
便再不相见。
 
一条小鱼看见了我,
让某个片断定格。
 
 
赏花见到了狮子
 
我是在一片花丛里,
看见了狮子的脸。
很宽大的头脸,
鼻长耳短,这是一头雄狮。
它闭头上眼睛,
额上、两腮、下额上的毛,
整齐而猛劲,
它鼻息厚重,仿佛闷雷在响。
 
红花挡着它一部分,
黄花挡着它一部分,
我看不见狮子的身体。
真睡还是假睡,
没有谁伸出手,
或拿木棍去试试。
这不是非洲草原,
也不是印度湿地,
这里只有花丛,只有狮子。
狮子趴在哪儿,
哪儿就是它的故乡。
 
这狮子没有名儿,
叫它开普狮吧,
也叫它巴巴里狮吧,
它早已灭绝,
灭绝的狮,也是狮。
 
狮魂附体,
一朵花,一根草,一粒沙,
一滴水,任何一种物上,
都可附体。
不管附着于何处,
狮子总是闭着眼睛,
不敢看人间,不敢看世界。
上帝对它说,
且静且保重吧,
睁眼之日,
必是你再度灭绝之时。
 
 
局部
 
正说话间,断电了。
大家看了看空调,
又看看灯棒,
看看各自的电脑,
热怕什么,暗怕什么,
不看微信,不发邮件,
不上微博,不去各种专栏,
不看世界各个角落的消息,
怕什么?
大家继续说话。
 
窗外下着大雨,
有人开车,有人骑车,
有人步行,他们不在室内,
不知道已断电。
 
说话,走路,
用不上电,
今天断电,明天断电,
想说话的人,不会少说一句,
阳光下说,月光里说,
一片漆黑里说。
想去哪里的人,
没有电不耽误行走。
 
还有,季节轮回、
候鸟迁徙、蜜蜂采蜜等等,
有没有电,都不停留片刻。
 
断电了,世界还在,
人间还是人间。
如谁卡了谁的脖子,
谁堵了谁的路口,
谁划破了谁的梦想,
都是局部的黑暗,
局部的伤痛。
 
 
词语
 
把一个人化成一个词语,
在一本书里,
外界多么狂噪,
尘土多么肮脏,
都与词语无关。
 
书的封面干净,
扉页干净,中间每一页,
一直到封底的每一个字,
都干干净净。
词语在书里,
一个词语,用横起笔,
用点结束,
在书里休闲,
在书里奔跑,
在书中与一池水,
与一堆雪,与一地月光,
交谈。想说什么说什么,
说到哪儿都没人听见。
 
这本书属于这个词语,
我不翻开,
这个词语一直是新的。
 
 
从失控之人的手心
 
绳索拉长,烟圈扩大,
涟漪一节一节断开。
这是一种状态,
失控的人站在高处,
手脚冰凉,在绳的一端,
在烟雾厚重处,
把一池水当成大海,
挥霍掉早晨,
挥霍去午后,
一弯再弯,一退再退,
草环套紧脚踝,
一道夕光,射疼大地的眼睛。
 
顺着一个方向,
船只在晃,
牧羊人举着鞭子,
轻轻一甩,浪花四溅,
纸糊的船,草扎的船,
钢铸铁浇的船,
把风帆挂起,
熨平风霜,抻展日月光芒,
横冲直撞,撞向石壁,
冲向岛屿,
自己握着自己的手,
淤泥在天空深处,
培植莲花。
 
一滴水里的海,
一块泥巴里的花,
在促夏之夜,
怀抱各自的往事,
从失控人的手心,
慢慢滑落。
 
 
牛活在牛的世界里
 
一头牛来到河边,
刚刚伸伸脖子,
脚下打滑,
整个身子掉进河里。
牛游上岸来,低头离去。
牛驮着的草落在河里,
牛不管草,即使想管,
牛也不会把草背到岸上。
 
后面又有牛来,
来一头掉下一头,
牛掉下去的地方,
水已浑浊。
牛望着牛,牛跟着牛,
牛不会告诉牛,
河边湿滑,且有蛇影晃动,
请谨慎,请镇静。
 
牛被主人训斥,
挨主人的鞭子,
多疼都记不住。
今天跌下河里,
明天依旧会跌下去。
牛活在牛的世界里,
活不出人的味道。
 
 
蝴蝶飞来
 
蝴蝶打开翅膀,
不经意间,
已有一些物质进入或贴紧它,
一点光,一粒光,一小丝风,
悄悄,慢慢,
梳子一样,细水一样,
在它毛绒绒的肌肤
及清凉的血液里,
走成一条线,一团花。
 
蝴蝶飞舞,觅食,
天空湛蓝,暖风习习,
一些事已经发生,
一些事正在发生,
愉快的,伤痛的,
一件事收进时光内部 ,
叶脉展开,花瓣绽放,
默默陪伴,微笑着,
遮挡众人的视线。
 
从南飞向北,
从东飞向西,
蝴蝶不介意有多少事堆积,
它有它的通道,
它有它的领地。
什么已进入它,
什么还在外面,
蝴蝶可以明白,
可以糊涂,
展翅,叠翅,
心情一样美好。
 
 
风之梦
 
跟在所有风的后面,
一股风慢慢地刮。
高楼,刮过了,
大树,刮过了,
田埂山,已刮,麦垅,已刮,
该刮的地方,
别的风都已刮过。
 
风慢慢地刮,
刮什么都没滋没味,
花不香甜,水不甘醇,
路不平坦。
风越刮越没劲,
索性停下来。
 
风睡了,
进入理想之国。
它是最快的风,
不刮走什么,
看见谁缺少什么,
就去别处拈来,
补上,修复。
它不是摧毁者,是拯救者。
墙倒了,风扶起,
花谢叶落,风来一一吹出生机,
吹出一片又一片的春天。
 
风做着梦,
在我不尽的诗页里。
 
 
我是我的家园
 

我说我在路上时,
路上的树说,
这不是路上,
是你的家。
 
路边的牛羊,路边的海浪,
路边车轮滚滚,
路边花开似火。
它们都说,这不是路上,
是你的家。
 
我像一滴雨,
落到哪儿,哪儿就是家。
一滴成了几滴,
溶进土层,溶入水流,
我不用说话,
不用强颜欢笑,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不要。
身已轻,心已静,
我是我的家园,
我是我的四季。
 
我在路上,
我在家里。
 
 
指纹里的诗
 
不用储存,
那些雪花从你的手里飞出来,
早已归了我,
我的手里,每一条指纹处,
雪花化为小小种子,
淡蓝色,淡黄色,
淡淡地抱膝而坐,
楚楚动人的样子,
乐观向上的样子,
眼睛里存满期待,
风轻轻一吹,
每一颗种子动起来,
小芽儿伸出来,
穿过四季,
穿过原始禁区,
无限地伸展。
 
而我轻声一唤,
全部种子,全部枝叶,
又会迅疾回还,
回到我的指纹,
安安静静,抱膝而坐,
望 着天空,
可爱、调皮,如诗。
 
我的每一句诗来自指纹,
小小种子,小小影子,
小小心绪波动,都是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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